成化六年(1470)礼部议请乌思藏由四川天全朝贡
成化六年(1470)礼部议请乌思藏由四川天全朝贡明朝前期,西藏地方朝贡路线或取道甘、青,或取道四川,朝廷并无规定。但因传统习惯缘故,加上北路甘、青道较东路四川道易行,西藏朝贡多取道甘、青、河、湟、洮、岷入内地。明朝进藏使臣也往往经甘、青至乌思藏。但景泰、天顺以后,西藏贡使不断增多,为便于勘验管理,削弱西藏和蒙古的联络,明朝开始对入贡路线做出具体规定。
成化六年(1470)礼部议请乌思藏赞善、阐教、阐化、辅教四王由四川路入贡,大乘、大宝法王随上述诸王贡使经四川赴京,护教王地近四川,由东路入贡。东路经过四川的碉门、雅州至成都,再沿长江东下,到扬州换船经运河北上京城。虽然明朝在阐化王等配合下,大力修通从雅州到乌思藏的驿路,但这条贡道不如甘、青道易行,乌思藏贡使往往违例由甘、青道入内地。
朝贡规模,洪武时,
乌思藏朝贡规定一般为三年一次。西藏三年一贡的规定是比照诸侯于天子的三年一大聘,取意于政治的臣属意义,因而多贡并不限制,也有两年一贡、一年一贡、一年两贡者。
明朝前期,对一些积极朝贡者,朝廷还派官员进藏“答其遣使朝贡之诚”。对入贡人数,明朝前期没有具体规定,而其时每次朝贡的人数尚不多。在朝廷对西藏进贡格外优待的政策推动下,15世纪中期西藏朝贡人数和使团规模逐年剧增。
宣德、正统年间(1426~1449),入贡人数一般为30~40人。景泰年间(1450~1456),人数增至200~300人。到天顺年间(1457~1464),人数猛增至2 000~3 000人。每年多达两三千人的朝贡使团穿梭于西藏与明朝京城之间,无疑给明朝带来很大财政负担。
所以,从成化以后,明朝与西藏关系上最感棘手的问题已远不是如何招来西藏朝贡者,而是如何限制西藏各首领的朝贡次数和人数。
成化六年(1470),明朝做出四项规定:第一,乌思藏赞善、阐教、阐化、辅教四王皆三年一贡;第二,每王遣使百人,多不过百五十人;第三,国师以下不得径自遣人入朝;第四,朝贡时各王须将僧人姓名及所贡方物各具印信番文,以凭验入,以杜混冒。 顺治末年,清军进入四川,消灭了南明河吴三桂等农民军,实现了基本控制。折多山以东地区部分土司土头闻讯,先后派人向清政府表示臣服。
康熙五年(1666年),前朝明正土司丹忠札克巴率头目亲自投诚,愿意接受清政府的统治。周围土头也纷纷仿效,输诚纳贡,愿意臣属。清政府肯定了明正土司等土司土头的归顺之举,根据其力量大小及管辖范围,按等封授,颁给印信及号纸,代政府管理地方,维护治安,实现稳定。
当时,折多山以西地区基本上被青海蒙古和硕特部落控制,和硕特部固始汗与西藏地方关系密切,信仰喇嘛教(格鲁派),便将甘孜藏区,主要是南路地区“献”给达赖喇嘛,由西藏地方管理。第巴桑结嘉错、拉藏汗等派遣若干弟(喋)巴(俗称“营官”)来到甘孜地区,实施管理。因此缘故,今甘孜藏区一些地方残有“营官”等地名,反映了这段特殊的历史。
借助封土司委土头的方式,清政府建构新型的管理体系,控制了泸定、丹巴等地。如何规复打箭炉(今康定)及折多山以西广大藏区的管辖权?成为清政府必须解决的问题。
康熙三十五年九月(1696年10月),四川巡抚于养志奏报“臣遵旨会同乌斯藏喇嘛营官,查勘打箭炉地界,自明季至今,原系内土司所辖之地,宜入版图。但番人藉茶营生,居处年久,且达赖喇嘛曾经启奏,皇恩准行,应仍使贸易”(P.40)①。于是,他奏请皇帝,建议允许贸易,但必须收回治权,施行管理。理藩院官员研究其奏折后,认为“番人之事,应行文达赖喇嘛,使晓谕营官遵行管理;关系土司之事,著土司管理,勿至生事。至打箭炉四交界之地,该抚细查报部,编入一统志”(P.40)。该意见提出分类管理的构想,要求四川官府派人调查打箭炉及以西地方的情况,绘制详图,贴文注释,报部编入疆域图,宣示清政府的管理范围;饬令西藏地方归还该片区域,清政府施以统治。要说明的是,文中“番人”指到打箭炉等地贸易的西藏僧俗民众,要求他们除接受达赖喇嘛的管理外,还必须遵照清政府的规定开展商贸活动。
清政府官员查勘打箭炉等地,清楚该区域的归属沿革后,要求西藏地方归还治权。可是,营官昌侧、集烈拒不退还,继续强占,“仍霸踞如初,吞占蛮地数千里,侵夺番民数万户,又在木鸦私造铳炮,屯聚粮草”(卷198,P.2B),积蓄军火,图谋不轨,要与清中央政府较量。康熙皇帝闻讯后,斥责营官的对抗,强调必须归还占据的地方:
边境素有定处,尔纵放营官喋罢(巴)昌侧、集烈,将四川打箭炉土司蛇蜡喳罢居住地方,恃强尽行霸占,渐次侵踞河东、乌尼若、泥凡州三处,潜有窥伺嘉庆(定?)、擦道之意。先经钦差侍郎罗察等往勘,营官犹然踞坐,有侮慢天使之处……边境地方,岂可让与寸地?此等事情,尔俱违悖妄行。敕旨一到,将渐次侵占打箭炉版图内土司地方,俱著退还。(卷52.P.11-12)
昌侧、集烈拒绝康熙皇帝要求归还霸占土地的命令,反倒行逆施,于康熙三十九年六月(1700年7月)悍然出兵,越过大渡河,侵占东岸乌泥、若泥、九州及烹坝等地,杀害明正土司等人,切断了川藏交通线,阻止客商来往,扩界侵占,挑衅中央政府。 康熙皇帝得知后,严厉谴责昌侧、集烈,“尔俱违悖妄行,敕旨一到,将渐次侵占打箭炉及版图内土司地方俱著退还,打死内土司蛇蜡喳吧之营官,即行解送。不然,生事之罪,归于尔身,彼时悔之不及矣”(P.59)。昌侧等人顽固抗拒,继续侵占,持续扩张。
遵照皇帝的命令,四川提督唐希顺亲率部队,消灭入侵者,打死肇事者,“杀死助逆藏番无数暨营官昌侧、集烈等,直抵打箭炉,安抚被害汉土人民。其喇嘛、番民率众欢呼,跪地归附”(卷21,P.2B),木鸦头目错王端柱率众归顺,其他头人闻讯纷纷效仿,输诚纳贡。粗略统计,约一万二千余户民众前来投诚,接受管理。当然,清军的规复行动得到了民众的欢迎,箪食壶浆,欢迎清军,“半竿斜日到蛮家,妇子欢迎汉使军。更与殷勤供晚饭,青稞面和奶酥茶。”(P.1683)民众支持统一,反对割据。
这次行动粉碎了西藏营官的分治图谋,清政府重新控制了康定等地,作用重要,意义深远。康熙皇帝特别书写《御制泸定桥碑记》彰扬这次行动,强调其特殊价值。“自明季蜀被寇乱,番人窃踞西炉,迄至本朝,犹阻声教。顷者,黠番肆虐,戕害我明正土官,侵逼河东,罪不容逭。康熙三十九年冬,遣发师旅,三路出征,四十年春,师入克之,土壤千里悉隶版图,锅庄、木雅万千余户接踵归附,而西炉之道遂通”。为便于交通、施以统治,清政府在大渡河修建泸定桥,内地藏区交往通畅,“凡使命之往来,邮传之络绎,军民商贾之车徒负载,咸得安驱疾驰,不致病于跋涉”,随时维修,妥善管理,确保安全,“永保无壤,以为斯民贻无穷之利”(P.5B-6A),便利了交通,促进了藏汉民众交往及物资流通,当然也扩大了清朝的统治范围。接着,清政府设
立打箭炉关,委派监督,引导物品交易,征收茶、杂各物税银,“康熙四十年,由京派委部院司员并带笔贴式一员,颁给监督关防,赴炉征收税银”(P.2)②,施以管理。
修筑泸定桥消除了大渡河的阻碍,便捷了人员行进及物资运输,清军乘势推进,越过折多山,来到营官坝,分兵两路,一路进至河口(今雅江),一路开到道孚,宣示朝廷恩威,沿途招抚民众。各地头人闻讯后,纷纷前来大营输诚,接受领导。康熙四十一年闰六月(1702年8月),瞻对(今新龙)土头策冷滚布、喇滚地方喇嘛布木,“各带所属人口投诚,缴明代印信,请授为五品安抚使之职,换给印信,仍令管辖瞻对、喇滚之地”(P.62),瞻对等地头人接受了清政府的统治。据不完全统计,当时折多山以西地区有一万五千余户、约十万民众投诚清朝,愿意接受管理。清政府根据各区域的实际及头人实力,册封七员正副安抚使、委任四十五名土百户。他们禀承命令,代行政府职能,分片管理所在区域。 二、封土司委土目,代行管理
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下半年,第巴桑杰嘉错的部属联络蒙古准噶尔部,图谋重掌政权。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喇布坦派遣大策凌敦多卜率兵入藏,奇袭拉萨,杀害拉藏汗,拘禁达赖喇嘛。康熙皇帝闻讯,饬令色楞统兵消灭入侵者,恢复秩序。但这支清军刚行抵西藏地区,就遭准噶尔骑兵的包围,全军被歼。
次年,康熙皇帝再派军队经营西藏,任命十四子固山贝子允题为抚远大将军,兵分两路,从青海、四川进军西藏地区。
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定西将军噶尔弼率兵来到打箭炉,前锋法纳率领八旗兵从河口来到理塘。营官等伪装投诚,骗取信任,欲图谋不轨,事泄被杀。“头人、百姓咸凛军威,各举素相悦服之人,议立堪布并正副营官,开造本营大小堡寨十五处,头人三十名,百姓五千三百二十户,大小喇嘛寺院四十五座,喇嘛三千二百七十余众,倾心投诚,输纳贡赋,承应差使。而附近里塘之瓦述、崇喜、毛了、毛茂了、长垣、曲登五处酋长亦各呈户口,上纳粮马,革面来归”(卷上,P.1B)。清政府任命俗营官为宣抚司、僧营官为副宣抚司,颁给印信,照流官例不世袭,输诚纳贡,供给徭役。
巴塘的正、副营官及土头获悉消息后,也来到清军大营,表示效忠朝廷③。清政府接受了他们的投诚,视其态度及实力,分别委以宣抚司、副宣抚司或百户,成为属员,秉承指令,管理民众。“衣皮食肉古无传,记得投诚属鼠年。日入部归日出主,春风从此靖戈铤。”(P.19B-20A)④采取册封或任命的方式,清政府将康南地区头人纳入彀中,羁縻管理,实现了对理塘、巴塘、乡城、稻城及得荣等地的控制。
雍正元年(1723年),提督周瑛在平定果洛等地的骚乱后,南下邓柯、德格,取道甘孜、炉霍、道孚等地,沿途宣示朝廷的德威,招抚各头人,依据其实力强弱及辖地大小,任命土司土目,颁发印信及号纸,授予权力,管理地方,听从指挥,完成康北地区的统治建构。
乾隆初年,清政府采取措施,加强并健全康区的统治。根据实际,划片分类,逐层管理,册封宣慰司和宣抚司各两员、安抚司14员、长官司16员、副土官3名、额外副土官一人,土千户5员及土百户81名,合计120余员,逐级分层,构成较完备的管理体系。
国家御夷之法,至详且备,至于其委用头人,则从略焉。里塘自正副土司暨四家瓦述给与印信号纸之外,他皆由外委放。若土都司、土守备、办事业巴之属,则上台择其才品,给与委牌。土把总、土百户、协敖以下,或本台文武官、或正副营官,随才委放,本无一定之程也。(卷上,P.5B)
清代,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等列入了朝廷官位系列,归兵部管理,有不同品秩,刊发印信及号纸,明确等级⑤,按年班规定,朝觐入贡。“俾知国威之尊,倾心向化”,觐见皇帝,表示诚服。间隔数年,各土司按规定向皇帝敬纳贡物,表示忠诚,体现臣属。“笮马牦牛尽款关,土司随众入年班。千官仗下瞻天阙,御府珍奇拜赐还。”(P.23A)⑥当然,各土司也以朝贡为名,与内地展开物资交换,互通有无。土千户、土百户、土把总等属于土目,由地方官任命,颁给号纸无印信,不规定朝贡等义务。
在康区土司土目中,多数是世袭者,父死子或女承袭,世代相传。但也有不世袭,由政府选择任命者。如巴塘、理塘两地的正副两土司,前身是西藏派遣的两名营官(一僧一俗),在接受清政府的领导后,他们转为正、副土司,“给以职衔,以分职守。内巴塘、里塘正副土官,原无世代头目兼袭,请照流官例,如有事故开缺题补”(P.115)⑦。按照流官接替例,两土司出缺时,呈报政府,选择头人,加以任命,授予职衔。
通过册封任命、颁给印信或号纸,清政府让土司土目明确其地位,他们是朝廷的属员,权力是皇帝授予,必须听从。在官府主持的祭祀活动中,土司土目必须参与,顶礼膜拜,感受朝廷的威权,“粮员传谒,持板唱名入,尊官长所以敬朝廷也”。朔望之期,土司土目要跟随地方官员瞻仰圣座,虔诚祭祀,拜跪致敬,表示忠诚(P.5)。“岁朝,(理塘)两土司随文武官朝贺万岁宝座,然后赴文武官衙署贺;头人以次进叩,皆递哈达”(卷下,P.3)等等。
清政府能册封土司任命土目,授予地方的治权;对那些不听从命令、“捣蛋”者,清政府也能加以惩处,收回权力,甚至废除土司、取缔土目,实行改土归流。 三、川藏划界,明确归属
康熙三十二年二月(1693年3月),桑结嘉错用达赖喇嘛名义,为西藏商人从打箭炉进入内地经商诸事奏请朝廷。表面上看,该项要求为西藏与内地贸易给予了方便,实则另有企图,意图派驻人员控制打箭炉的商贸活动。康熙皇帝洞察阴谋,予以驳斥,“尔喇嘛与我朝往来通使,整有年所,何嫌何疑?尔喇嘛如设立驻防,我内地必量增戌守,中外俱劳……尔喇嘛但须严禁属下,不使妄行,有何衅之可开?戌兵之设,似无用也”!(卷158,P.12)明确拒绝。
不过,该项要求引起清政府的警觉,饬令四川大吏派员查勘打箭炉的范围,摸清情况,便于尔后行动。
康熙三十八年闰七月(1699年9月),提督岳升龙汇报“臣查打箭炉各处地方向系藏人霸占,抚臣从前查勘,受贿通同,不问侵占地方,止议贸易”(卷198,P.6B),提出对这些行径必须正视,考虑收回地方,直接控制。次年七月,营官昌侧、集烈挑起事端,调集土兵,发动进攻,杀害明正土司等,侵占大渡河东岸地区。清政府采取行动,驱赶入侵者。前有说明,此略。
康熙五十三年七月(1714年8月),拉藏汗奏请朝廷,再次请求将打箭炉等地交西藏地方管理。康熙皇帝予以驳斥,“朕思打箭炉原系本朝地方,我朝之人实处其地,于拉藏大有裨益。我朝之人,若行撤回,则茶市亦停,大无益于伊等。如必要此地,著伊亲来与我诸王大臣等会议。如此议行,则伊断不来矣”,回绝其请求(P.64-65),坚持打箭炉等地仍属清政府统治。
雍正二年五月(1724年7月),川陕总督年羹尧奏请皇帝,提出“四川之松潘、打箭炉、里塘、巴塘与云南之中甸等处,沿边数千里,自古及今,皆为西番住牧……原非西海蒙古所属,实足为我藩篱。自明季以来,失于抚驭,或为喇嘛佃户,或纳西海添巴,役属有年,恬不为恃。卫所镇营,不能过问……松潘口外之包坐,与里塘、巴塘、乍丫、叉木多(察木多,今昌都),久已服从。近据巴塘文武各员呈报,凡罗卜藏丹尽所管之番部悉来投顺,而中甸等处亦归云南。臣愚以为,各番既经归附,即为编氓,择其土地之宽广者,添设卫所,以资抚驭,以征赋税。再于番部之中,有为番民信服之头目,请给以土千户及土巡检职衔,分管番众,仍听附近道厅及添设卫所管辖”。提出查勘川滇界址,划清范围,将巴塘等地置为内地,册封土司管理,“自洛笼宗以东,除叉木多、乍丫各有呼图克兔管辖外,其余番目俱给与印信号纸,使为内地土司,备我藩篱,不徒开辟疆土,且消蒙古、藏番蠢动之心”。为此,他请求建立地方政权,派员管理,行使治权;设立安西镇,派兵驻防,加强力量;册封土司土目;限制达赖喇嘛对途经打箭炉出关商贩征收“鞍子钱”等等(P.285,290)。该意见得到雍正皇帝的赞同,饬令实施,收回权力。
次年十二月(雍正三年十一月,1725年12月),川陕总督岳钟琪奏请朝廷,在年羹尧要求的基础上,他再次提出划分川、滇、藏边界,明确管辖范围及管理方式:
打箭炉界外之里塘、巴塘、乍丫、叉木多,云南之中甸,叉木多之外罗隆宗、察哇、坐尔刚、桑噶、吹宗、衮卓等部落,虽非达赖喇嘛所管地方,但罗隆宗离打箭炉甚远,若归并内地,难以遥制。应将原系内地土司所属之中甸、里塘、巴塘,再沿近之得尔格特、瓦舒霍耳地方,俱归内地,择其头目,给与土司官衔,令其管辖;其罗隆宗等部落,请赏给达赖喇嘛管理,特遣大臣前往西藏,将赏给各部落之处,晓谕达赖喇嘛知悉。(2册,P.364)
该项要求得到雍正皇帝的认可,他指示“划定内地疆界、给与达赖喇嘛地方晓谕番人之事,著遣副都统宗室鄂齐、学士班第、扎萨克大喇嘛格勒克绰尔济前往,会同提督周瑛,详细办理”(2册,P.364)⑧,派遣官员划分边界,清晰界址,便利管理。
需要说明的是,岳钟琪这份请求划分川、滇、藏三地界线的奏折,再次明确川、滇两省藏区属于内地范围,不属于西藏,但同为清朝的疆域。⑨鉴于当地的社会状况、人员结构及管理方式,岳钟琪建议袭用土司制度为宜。至于叉木多等地,名义上属于西藏地区,实则交给达赖喇嘛,即西藏地方政府管理的只是罗(洛)隆以西的地区,罗隆以东的察木多、察雅、类乌齐、左贡及八宿等地不是他直接管理的区域,由昌都寺呼图克呼等管辖。
同月(雍正三年十一月,1725年12月),雍正皇帝谕令达赖喇嘛,说明“里塘、巴塘、中甸,原系内属地域,仍归原属……昌都和乍丫二地,世世归帕巴拉、罗藏南结活佛管辖,皇考恩准二地区仍旧帕、罗管辖。昌都对面之洛隆宗、嚓哇、坐尔刚、桑噶、吹宗、衮卓等部落,欲赏赉尔喇嘛,以援例征税”。雍正皇帝说明巴塘、里塘本系内地,“仍归原属”,由内地管理,昌都等地由帕巴拉等管辖,达赖喇嘛不能再收经两地入川贸易西藏商队的“鞍子钱”,但考虑到西藏地方的收入不多,经济较困难,中央政府愿意给些“赏”银购买茶叶运入西藏,藉茶叶流动增加收入,“裨益于释教寺庙”(P.365-366)。于是“西藏达赖喇嘛蒙恩于打箭炉茶税下赏银五千银,脚价□□□□年差孜仲喇嘛到炉请领,买茶运藏”(P.35B)。
根据雍正皇帝的指示,雍正四年(1726年)清朝官员与西藏地方政府人员会勘地址,确定金沙江西岸的宁静山为川、滇、藏三地的边界线:宁静山以东地方属四川,以南地方属云南,以西地方属西藏昌都,竖立界碑,划定界线。“天分中外地相参,‘宁静山’高接蔚蓝。扫尽阵云堆‘鄂博’,又将余壤拨‘滇南’。”(P.20A)
巴塘、理塘及德格、白玉等地位于宁静山东部,属于四川范围,由总督(巡抚)衙门派官员管理,在川藏交通线的沿路地段,包括宁静山东麓建立塘汛,兵丁巡逻,看护防御。重要的是,清政府划分川、滇及藏界址、通畅川藏交通后,巴塘、理塘等地与内地的接触增多与扩大,“百余年来,桴鼓无惊,休养生息,涵濡圣泽,渐染华风,已与内地编氓无异矣”(P.1B)。划归内地管理后,巴塘、理塘等地已“与内地编氓无异”,民众交往促进了交融。 六、改土归流,筹建行省
尽管清政府将甘孜藏区归入内地,由成都将军、四川总督管辖,建昌道、建昌镇具体统治,形成了较完整的管理层次,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甘孜地区是藏族聚居区,接壤西藏,西藏个别上层力谋控制、形成所谓“大藏区”的企图从未放弃。同治年间,瞻对(今新龙县)爆发民众反抗斗争,西藏地方政府应清中央政府的要求,出兵平息后伺机侵占,派遣官员、驻扎土兵,直接控制,剥削骚扰,制造麻烦,“以民为鱼肉,且时复出巢侵占土司,招纳亡命,废我德尔格忒土司,占向各土司要守寨帮款,侵占里塘、三坝及革什咱地土百姓”(P.1B),拓界扩张,持续侵占,产生出瞻对的归属问题。
19世纪末,英国发动第三次侵略缅甸战争,俘虏国王锡袍,吞并缅甸,派兵进入北部江心坡等地,威胁云南、四川及西藏,边疆不稳。联系瞻对的归属争执,有可能产生更大危害。“一经英人清界,则瞻必属英,距川边打箭炉甚近,且将德尔格忒土司隔于外,势必全为所占,是自弃千数百里之地,逼近川疆,为患实非浅鲜”(上册,P.15)。清政府再次加强对四川民族地区,主要是甘孜藏区的统治,采取积极措施,要变间接的土司统治为直接的流官管理,收回瞻对的治权,消除割据危险,保全四川疆域的完整。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清政府采取行动,驱赶统治瞻对的西藏地方官员,“瞻民箪食壶浆,以相迎矣”(P.3A),筹建定瞻厅,直接管理,以消除“一区两治”现象。
期间,霍尔章谷土司逝世无嗣。为继承之事,内部争斗,霍尔朱窝土司联络驻瞻对藏官,图谋侵占章谷土司的地界,“人民不服,纠纷重起”,社会混乱。当时,清政府已从噶厦手中收回瞻对的管理权,控制霍尔章谷等地,拟改土归流,设立郡县,直接统治。驻藏大臣文海考虑,设县的力度过大,不妨借鉴屯制,先建土屯,权作过渡,视形势发展而进退。“至于朱窝、章谷、瞻对三处,均不必改土归流,请照懋功五屯章程,设立屯员。屯员为差,可留可撤,与州县迥乎不同”(上册,P.28)。时因瞻对的归属发生反复,霍尔章谷等地设屯之举暂时搁置。
光绪三十年八月(1904年9月),锡良洞察英殖民者图谋甘孜及西藏地区,清廷必须加强统治,及早防范。治藏先治康,鉴于章谷位置重要,“章谷实为霍耳适中要隘,上至德格,下至革什咱,为进藏北路。其全境近接三瞻所属仁达地方,距道坞不远,尤川藏出入之要津,而为瞻对通炉之咽喉”,设立土屯,有效统治,“拟仿照懋功分设五屯成案,在章谷特设屯员,派委候补州县接管,更名炉霍屯务,兼管朱窝、麻书、孔撒、白利及东谷等土司,仍隶打箭炉厅统辖,使人心有所系属,声息可以灵通,强邻不敢觊觎,似于边圉不无裨益”(P.21B),采即行动,建立炉霍屯,将松散的羁縻控制变成直接统治,流官管理,“征收番民赋税,督劝耕垦地亩及管理汉番词讼”(P.8B)。重要的是,垦防结合,军民转化,增强力量,清政府控制了原霍尔五土司地界,且与章谷屯联成一片,相互照应,彼此支持,进一步有效对康东北地区的统治。
20世纪初,为预防列强侵噬、阻止割据或分裂,清政府开展了“新政”,甘孜藏区是实施重点,“改土归流……驻扎巴塘练兵,以为西藏声援,整理地方为后盾”(P.44-45),特别设置川滇边务大臣,任命赵尔丰担任,开展改土归流等。
赵尔丰禀承朝廷旨意,顺应民众要求,“现在百姓皆愿设置汉官,再不愿土司管辖,诚恳至切”(上册,P.92),采取强力措施,改土归流,取缔土司及寺庙的特权,从光绪三十四年到宣统三年(1908-1911年),赵尔丰先后废除巴塘、里塘、德格等地的土司统治,接受俄洛、色达等部落的投诚,依据土地足以养其民,民众足以养其官,征收粮税能支付各属员司廉俸办公之用的原则,划片设治,设置道、府、厅、县等各级衙门,直接管理,康南地区设康安道,下有巴安(塘)、康定两府:巴安府直辖巴塘县,管辖三坝厅、定乡(乡城)、得荣两县;康定府直辖康定,控制理化(塘)厅、河口(雅江)及稻城两县。康北地区设边北道,下有登科(邓柯)府、德化(格)州、白玉州、石渠、甘孜、炉霍及怀柔(新龙)诸县,甘孜藏区因此建立道、州或县行政机构,构建行省的框架,拟建立西康省,完成内地化。
赵尔丰还废除土司统治下马琫、协敖、更占、百色等大小头目的管理体制,改造底层社会;县属分五路,每路置保正,常驻县衙门,协助官府处理事务;鼓励村民自治,每自然村设小村长;合数自然村为大村,置大村长。保正、大村长公举产生,三年一任,连选连任,给予薪酬,联系官府,服务民众。对土司土目,视其态度,宽严相待:接受改流者,比照原等级,授予都司、守备或千总职衔,留给土地、牲畜及银两,保障生活,“养”起来;反之,没收财产,治以重罪。
在改土归流时,除留出归顺土司或寺庙的土地外,其余耕地“国”有,仍由原农户耕种,只是改变名分,从“领种”土司地变为佃种“国家”土地,依照耕地量及肥瘠等级,向政府交“粮”;农户家庭的牲畜,以牛为计量单位,羊按比例折算,交纳税金。此外,调整债务、取缔高利贷,等等。
经过数年的努力,宣统三年(1911年)下半年清政府初步完成对甘孜藏区大多地方的社会改造,建立各级政权,控制基层社会,实现直接管理。于是,傅嵩秌奏请朝廷,建立西康省,改边务大臣为巡抚,纳入行省体制,“兹将边地改设行省,编练重兵建威,即可销萌,守康境,卫四川,援西藏”(P.505),实现制度统一,管理有序。 七、关于清政府对甘孜藏区设治状况及演变特点的认识
甘孜地区(康区)是藏族聚居地区,连界西藏,与其关系密切,但在施政管理中,清政府是区别对待的:甘孜地区属于内地,不同于西藏,前者建衙门,官员及土司统治;后者羁縻统治,“巴塘所属各处,与云南之中甸结党(壤?),彼此交错,当俟议定之后,四川、云南两省各委文武大员查勘界址,分定管辖……其洛笼宗、叉木多等处相距甚远,不便设立营汛,止令其每年贡马贡粮,以为羁縻之法而已”(P.290)
。乾隆末年,清政府颁布《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约束行为,确定义务,派遣大臣进驻,施以监控。
为什么清政府将甘孜藏区视作内地,与西藏区别相待?其依据是历史沿革。甘孜藏区长期归内地管理,明末和硕特蒙古从青海南下,控制部分区域,转“赠”达赖喇嘛。“自古及今,皆为西番住牧,其中有黑番、有黄番、有生番,有熟番,种类虽殊,世为土著,并无迁徙,原非西海蒙古所属,足为我藩篱。自明季以来,失于抚驭,或为喇嘛佃户,或纳西海添巴,役属有年,恬不为怪”。清政府处置青(西)海蒙古、稳定西藏局势,重新控制巴塘等地后,势必采取措施,直接管理。“各番既经归附,既为编氓,择其土地之宽广者,添设卫所,以资抚驭,以征赋税。再于番部之中有为番民信服之头目,请给以土千、百户及土巡检职衔,分管番众,仍听附近道厅及添设卫所管辖”,利于巩固边圉,教化民众,“而数十年之后,沐浴圣化,必使犬羊之性驯化为良善之民矣”(P.285)。故雍正皇帝告诉达赖喇嘛“里塘、巴塘、中甸,原系内属地域,仍归原属”(2册,P.365),是从统治沿革中得出的结论。
清政府将甘孜藏区作为内属,如何施以管理?措施是设官府、驻军队。雍正七年,划分川藏滇边界后,清政府设立雅安府打箭炉分厅,任命同知;分段派驻军队,副将统领等,措施明确,甘孜藏区属于内地,由四川总督(巡抚)衙门管理;稍后,清政府设立打箭炉、理塘、巴塘等处粮台,粮务委员由州县官员担任,以川藏南路为重点,设立塘汛,驻扎官兵,除维护治安、保障安全外,监控及管理土司土目。
甘孜藏区是高原地区,海拔高、气候寒冷、农产量较低、地广人稀。要有效管理,还得采取其他措施。雍乾年间,清政府在滇黔地区厉行改土归流,甘孜藏区则沿袭土司制,封土司委土目,代清政府管理地方,降低以至减少行政的成本。这种以官府为主的管理体制,简称“流”(官)重“土”(司)轻。清政府之所以在甘孜藏区袭用土司制还有经济用意,则将土司认缴杂粮等折成银两,移用官俸或军费,转移支付。“口外新抚宣慰、宣抚、安抚、长官及千百户,每年认纳杂粮等项银三千七百四十六两八钱二分一厘,除支里塘正副土司养廉银四百四十八两五钱,炉同知衙门通译工食银一百二十两外,余银三千一百七十八两三钱二分一厘,尽数拨支泰宁兵饷”(P.34A)
,就地支付,减少运输,维系统治的力量。
对清政府置甘孜藏区于内地的作法,地方官员表示认可,赞扬“我国家抚有四海,西域一带,万有余里,输诚纳贡,尽入版图。里塘虽番部,然最近内地,仁渐义摩,较之他处为易入,于以见圣朝道一风同之治。稽之往古,莫有及者,于戏盛矣”(卷上,P.2A)。由于采取“道一风同之治”,将产生交往交融的效果,如“今巴塘服贾服畴,居然内地矣”(卷3,P.87-88)。甘孜其他地区也基本类似,恕不再引证。
甘孜地区是藏族聚居地,民众崇信藏传佛教,喇嘛教各派均有分布,寺庙多、力量强、作用大。清政府采取“流”主“土”从方式之时,也正视并考虑了宗教的力量,以教辅政,宗教服从服务政权,“政主教从”。于是,清政府除封土司委土目外,对主要寺庙也采取扶植政策,对活佛采取鼓励措施,利用其势力或影响,协助统治,安定人心,维护治安。
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非德化之不及也。地有中外,人有醇顽。彼西域之人,目未赌圣贤之书,耳未闻道德之言,所习者佛耳。故以佛之慈悲,即去其残暴之气;以佛之庄严,即生其畏敬之心,我皇上知其然也,故以佛治之。然佛不可见,而以有道之高僧主之,广其居,厚其禄,名之大喇嘛。彼以为大喇嘛即佛也,见大喇嘛如见佛,以故埋首伏地,惟大喇嘛之命是听,而一切贪嗔残暴,俱不生焉,此治于大喇嘛即治于佛也。夫大喇嘛为我皇上之所简放,以治斯民,则大喇嘛固倾心输诚于我皇上也。彼见大喇嘛而倾心输诚于皇上,即佛之倾心输诚于皇上也。彼民焉而遂禀王之章、服王之教,群听命于我皇上也。此无声之教、无形之化,治夷之善,我皇上所以超轶古今也。(卷上,P.10B)
如甘孜县东科寺门前张贴的嘉庆六年十月(1801年11月),阜和协副将安民告示,反映出清政府借用喇嘛教,敦促宗教上层与土司合作,守法行事,维护稳定的用意。“谕东科尔众喇嘛、百姓:遵我大老爷往甘孜查办一切事宜,到东科地方察看。该处喇嘛敬颂皇经,手下百姓俱各安堵,尽心当差,我大老爷□□形色实在都好,很喜欢。现胡图图是大皇帝亲自由北京派来,驻守东科奉念皇经、管理喇嘛、百姓非□的。胡图图经□以来,管束喇嘛、百姓,实在安静,很好。今我大老爷出的告示,你们喇嘛、百姓要遵奉。从今以后,喇嘛们还要务必跟随胡图图更加念诵经典,□习遵听胡图图约束,照旧行事。喇嘛们要□生事至底。百姓尽□与胡图图照旧好好当差,不许听信坏人话多事,都要遵我佛教与王法,安静住牧。总要百姓、喇嘛大众和气,你们都要安逸过好日子了”。在“政主教从”的原则下,采取以教辅政的措施,安定社会,维护秩序。
其实,甘孜藏区属于内地、归四川总督(巡抚)衙门管辖,也得到了西藏地方政府的承认,并恪守宁静山是川滇藏三地界址的规定。如咸同年间,天主教传教士屡屡欲进入西藏开展活动,西藏地方政府多次调集土兵阻止,但驱赶行动到江卡(今西藏芒康县)便停止,天主教虽不能进入西藏,但能在巴塘等地长期存在。
光绪末年,噶厦派遣土兵阻止赵尔丰任驻藏大臣,这些土兵也只到江卡,未向东前进。种种史事证明清代川藏地区分属不同的管辖体制。还有,西藏地方贵族也予以认可,公开张扬。光绪八年(1883年)贵族仲科尔与锡金王室联姻,缔婚书注明新娘家族的渊源,“母系亦是古老仲科尔世家,乃康区巴塘由大皇帝委任的土司。七世达赖喇嘛(1708-1757年)时期,多康地方为大清朝廷直接管辖。铁猪年(1791年)廓尔喀和西藏交战时期,土司成烈贡波随和琳中堂大人服务军营,功勋卓著,大皇帝授予司其巴图鲁名号,赐二品顶戴花翎,准予世代袭爵。八世达赖喇嘛时,鉴于彼乃是巴塘、理塘的西藏古老仲科尔世家,准其为政府效力,划入西藏上层僧俗官员之列,以示奖赏”(P.39-40)
。文中“多康地方为大清朝廷直接管辖,大皇帝赐二品顶戴花翎”等用语说明了巴塘的隶属关系,并加以刻意表现。
不过,清政府封土司委土头及允许寺庙约束地方的作法,只是力量尚未强大下的利用之策、权宜之计。待力量增强后,清政府将根据土司的表现,或削权或废止,变间接控制到直接管理,彻底内地化。光绪后期,清政府利用霍尔章谷土司无嗣,外部势力争夺激烈,社会混乱,废土司设炉霍屯。光宣之际,赵尔丰开展改土归流行动,废除土司取缔土目,终结了土司制度,建立政权,流官管理。等等这些,反映清政府在力量增强后,必然改变统治的方式,实行制度同一,彻底完成内地化。
本文之所以研究清朝对甘孜藏区的设治状况及演变特点,旨在说明在中国有藏族聚居的大片地区,但无同一政治统治的所谓“大藏区”,历代中央政府根据各藏区的区域位置和社会实际,因俗而治,分区管理,既是历史惯例,也是既定方略,清政府对甘孜藏区的施政就是证明了这些。
注释:
①关于康熙三十二年二月(1693.10)达赖喇嘛奏请康熙皇帝,请求在打箭炉开展贸易之事,参见张其勤原稿、吴丰培增辑:《清代藏事辑要》相关部分。
②乾隆四十五年(1780),清政府撤销打箭炉关监督,关税改由打箭炉厅同知征 《从中国到农凯》主要记载1922年7至12月金敦·沃德从云南丽江到缅甸农凯的采集活动。金敦·沃德在该书前言(Preface,pp.5-6.)中说,1922年2月,其从缅甸入云南,经腾越到丽江、永宁、木里,7月回到丽江。1921年其到过木里并与老木里王有过交往,觉得有必要再去,故当年又去了一次。此次考察得到了皇家学会及佩斯·斯拉登纪念基金的资助。金敦·沃德在书中特别感谢法国神父古纯仁、伍许中、安德肋、任安收等几位朋友的帮助。显然他在滇西茨中、贡山一带活动时,与诸人有过交往。
《植物采集传奇》一书记1911、1913—1914、1919、1921—1922的数次采集活动。金敦·沃德在前言(Preface,p.vii)中说,1922年的考察得到了皇家地理学会及佩斯·斯拉登纪念基金、英国皇家植物园、大不列颠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赞助。《在缅甸的最东边》一书记载其1914年在缅甸东部及中国怒江流域的傈僳人地区考察*的经历,并附有地图。《植物采集者的天堂》一书记载了其与考尔班克二人于1930—1931年跨越Jite进入西藏的经历,并附有地图。
金敦·沃德的著作颇为民国时期国内学者所看重。例如,其The Mystery Rivers of Tibet一书于1923年在伦敦出版,1931年杨庆鹏翻译该书并以《西康之神秘水道记》为题,作为南京蒙藏委员会“边政丛书”第1种于1933年7月出版,篇幅达300页,此译本不足之处在于全书地名译音多不一致,杂以错字;此外,前言、地图等亦欠详明,不便读者使用。*再如,1938年4至10月金敦·沃德经阿萨姆到中国西藏东南部及康区考察,所著考察报告随即于1940年由国内学者翻译发表。*
三、金敦·沃德的成就与影响
约翰·怀特赫德(John Whitehead)在《喜马拉雅的魔力:金敦·沃德著述选辑》(Himalayan Enchantment)一书中评论认为,金敦·沃德集植物学家、探险家、作家于一身。他在康藏地区及其周围探险考察近50年,其兴趣、游历考察和研究领域及相关成果涉猎广泛:地理、气候、人种学、动物群落、经济、生物种群(包括人类与其环境之间)的科学关系。东喜马拉雅地区位于阿萨姆、康藏、缅甸与中国(内地)交汇的群山地区,这片地球上最遥远且常人难以涉足之地,长久、反复地吸引了金敦·沃德的足迹。在这片人迹稀少的雪域高原上,有着几乎无人考察过的亚洲大河的丰富资源、春夏时节鲜花烂漫的高山牧场,以及世界上最具研究魅力的原住民。此地很多地方尚属地图上的空白地带,自然环境和生存条件的严酷、疾病、高寒缺氧、蚊虫、食物匮乏、孤独,这一切都没能阻挡住金敦·沃德的步伐。在后期有同伴之前,金敦·沃德(一个西方人)孓然一身,与其当地随从一道,义无反顾地留连于此。雪山高原用它们壮美的花朵召唤他一次次回到这里展开实地研究,并取得了巨大成就。*
中国学者徐尔灏评价说,金敦·沃德对康藏滇边区地理贡献甚多;1926及1928年其两次探查结果,发现新植物约百种;金敦·沃德在滇缅康边区探查多次,对本区地理甚多独到见解。*任乃强先生在研究康区地图时,曾参考了金敦·沃德与其助手考尔班克绘制的“藏布江以东的喜马拉雅”(The Himalaya East of the Tsangpo)、“考尔班克路线第一图和第二图”“探测怒江流域路图”,并评价说此三图分别“对阿达康拉山口(即阿泰康山口)附近测绘颇详”“萨地亚、察隅、科麦、波密图之重要参考图”“西康西部之实测地图,当以此为佳” *。中国科学院专家对金敦·沃德于1916年首次提出的关于“中国-喜马拉雅”植物区系的概念,1935年撰文将西藏划分为羌塘、外部高原和上、下峡谷等四个植物地理区,以及他在西藏各地先后采集大量植物标本、苗木和种子等业绩,给予了充分肯定。*
1911年,金敦·沃德将藿香叶绿绒蒿介绍到英国,这是第一次将真正的蓝颜色的罂粟介绍到欧洲。*但不像其他一些植物采集者,金敦·沃德不但关心珍稀花卉,还对地理和人文抱有浓厚兴趣,他的旅行记是十分珍贵的涉及多学科的亲历史料。每到一地,他都会详细记录下旅行线路、海拔高度和植被特征;他对三条大江的水量做了大致判断,认为金沙江最大,怒江次之,澜沧江最小,其比例大约为5:3:2……滇西北地区那些神秘的河流更激起了金敦·沃德的强烈好奇,他作了如下描述:“有证据表明,喜马拉雅山系从前远远向东伸入中国内地,也许因为地壳运动,也许因为河流在其源头的切割,山系发生了断裂。不管怎样,在东经95度-100度,北纬27度-30度的狭窄地带,几条西藏大河都改变了流向并且彼此相距很近,它们挤在所获得的狭窄空间里,从群山之间滚滚流过,这就意味着那列东西向的分水岭中出现了一个缺口。”“在某个地点,三条河流相互间的距离当在80.5公里以内,中间的湄公河(澜沧江)与长江(金沙江)相距45公里,而与萨尔温江(怒江)相距32公里,这是世界地理上的奇观之一。”* 金敦·沃德并非第一个发现“三江并流”的人,*但在其著述中称之为“地理奇观”,在世界地理学界引起了极大关注,此后,大量中外人士对此进行了长期的考察研究。1922年5—9月,华盛顿自然博物馆就专门委派英国地质学家G.W.格雷高利(G.W.Grergory)及其子C.J.格雷高利(C.J.Gregory)组织考察队考察滇西北“三江并流”区,直至梅里雪山。格氏父子著有《迈向汉藏边的阿尔卑斯山区:藏边雪域探险之旅往返记》,据作者自述,由于“中国的地名拼读特别复杂”,该书地名拼写方法就采用了金敦·沃德的体系。*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