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战争史最彻底的解谜——修订版

JH醋醋

何新在《论价值与文化》中提出了一个问题：“中国历史中似乎有这样一个规律，往往不是先进的生产力战胜落后的生产力，经济发达的富裕地区征服经济不发达的贫因地区，而是相反。”下面让我斗胆来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与发明有关。 
在古老的石器时代，战争武器是石和木，战争发生在部落与部落间，而且规模最大的只不过数千人而已，明显并不具备统一的物质基础。 
到了青铜器时代 ，武器全改用青铜制造，不但比石及木耐用，而且杀伤力大增，春秋时的大国，兵额已从部落时的数千人增至三万至五万，然而尚还没有超过十万的，但到了战国时各诸候国的兵力乃大增，很多甚至拥有数十万的兵力。在春秋的二百四十二年及战国的一百八十二年间，不知有多少部落和小国在千百次战争中被消灭了，最后演变为秦统一前的七个国家，正是青铜大规模的使用促进了这一重大的历史进程。 
但历史并没有停滞，由于人类发明了钢铁，青铜便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就钢铁的性能来说，无论硬度及弹性都比青铜好，而且价格比青铜更便宜，不但应用于军事，而且应用于农业来发展生产，钢铁的应用无疑让中国具备了统一的基础，不管这一统一是由楚还是由赵及秦来完成。后来秦统一时马上做了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就是收集所有的青铜兵器到咸阳销毁，改铸成铜人，以实际行动宣布青铜兵器从此退出了中国的战争舞台（值得注意的是,西方历史上的亚历山大帝国及罗马帝国，也是建立在青铜兵器渐渐被钢铁兵器取代的时期,时间上大约相当于中国的战国未及秦汉时期)。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两汉与匈奴的战争中，双方的骑兵是骑在没有马镫的战马上作战的。 
那么马镫是什么时候发明的呢？并在古代战争发挥了什么作用呢？ 
（一）考古发现：马镫发明的准确时间目前学界尚无一致的意见，但还没有发现西晋之前的出土文物，不过，从湖南长沙西晋永宁二年墓中，发现出土的陶骑俑的镫为单镫，方便上下马用，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发展为双镫。另外，一九六五年至一九七零年，南京象山发掘了东晋琅琊王氏族墓群，七号墓中出土了一件装双镫的陶马，墓葬年代为东晋永昌元年（公元三二二年）或稍后。这件陶马的双镫是已知马镫的较早实例。东晋的永昌元年（公元三二二年）距西晋灭亡的三一六年年仅相差六年，这是当时的军队可能已经装备了马镫的一个有力证据，因此，学界判断马镫发明的时间为魏晋南北朝。 
（二）马镫在古代战争的作用：过去没有马镫的时候，长时间骑马会因双足悬空而加剧颠簸，令人更加疲惫，容易从马上摔下来。只有当战马装有马镫后，北方的游牧民族才可以长时间从容不迫的坐在马背上奔驰，从而增加了骑兵的战斗力，并在此基础上产生了诸多新的战法，副马之制就是其中之一，从史书的记载中看，副马之制似乎是始于北魏。据《通鉴》载：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拓 跋 王圭 追柔然，诸将请还，王圭 问：“若杀副马为三日食，足乎？”胡三省注：“凡北人用骑，兵各乘一马，又有一马为副。”宋文帝元嘉六年，“魏主至漠南，舍辎重，帅轻骑兼马袭击柔然”。胡三省注：“兼马者，每一骑兼有副马也。” 我认为“每一骑兼有副马”的作战方式是指：舍辎重、率轻骑及副马长时间驰骋、长途奔袭、迅速接敌——如北魏的尔朱荣“率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击破“众号百万”的葛荣就是一个好例子。显然，副马之制增强了骑兵连续作战的能力。（据说蒙古军人在作战时每一名战士配备五六匹马、甚至更多，出征时连续几天驰骋，中途经常换马，到目的地后士兵并不会因颠簸之苦而失去战斗力）。 
综上所述，魏晋南北朝时骑兵战斗力便有了质的飞跃：在西晋时，北方少数民族的石勒竟然有能力率轻骑在宁平城一次杀死晋军二十万人，少数民族士兵接着连败晋军十二阵，晋军再死三万人，洛阳失陷。自此至蒙元统一中国止，其间九百多年时间里，有各式各样的游牧民族深入内地建立政权（在晋代五胡乱华时，异族先后进入中土建立政权，有匈奴建立的汉国、前赵、夏、北凉；羯的后赵；鲜卑的前燕、后燕、南燕、西秦、南凉；氐族的前秦、后凉；羌族的后秦等；接着是南北朝时的北魏、东、西魏、周、齐等；隋唐的统治者虽非异族，却都是源自西魏宇文泰所创建的关陇集团——此集团融合胡汉文武为一体； 在唐代的“安史之乱”中，叛军是以柘羯及突厥等蕃族为主力的，局面实与晋代的“五胡乱华’性质有相似之处——其间吐蕃和回纥亦乘机到中土捞了一把——最后叛乱虽然平息，但却留下了蕃镇割据的后患，安禄山、史思明之霸业虽不成，然其部将始终割据河朔，与中央政府抗衡，唐室亦从此不振，以至覆之； 五代十国时，突厥沙陀族及代北胡人等相续在中原建立了后唐、后晋、后汉，此外，还在河东建立了一个北汉、 辽在五代十国时曾一度占领过中原；与宋对峙的北方少数民族政权亦有辽、西夏、金、元等；著名历史学家吕思勉先生也指出：“南北朝分裂，垂三百年，南恒为北弱，其机，实决于元嘉二十七年虏马饮江之役。此役也，索虏初未能占中国之地，然六州残破，元气大伤，恢复之图，自此遂不易言矣。其所由然，实缘虏于是役，不事攻取，并不求战胜，而专事残毁故也。元太祖之攻金，不求下燕京，而四出残毁，河北遂不可守，与此役颇相似

居国之民，行军不如行国之便捷，其所残破之地，即不如行国之远。春秋以前，与中原杂外之戎狄，可谓皆在腹心之地，而不能为深患者，以彼徒我车，扰乱仅及边鄙也。卫懿公之灭于狄，盖奇变，不恒有。虽大邑如长葛，亦非戎狄所能入矣，况于蹂躏数千里之地乎？自秦、赵、燕诸国越北山、逾太行而与匈奴邻，则中国始与骑寇相遇；冒顿盛强，北边之侵扰愈亟，然亦缘边之地耳，非深入腹里也。此五胡之所以为大患，晋初诸臣所以欲徒戎也。然则狒狸之南侵，实为此前未有之局，此中国之所以不能豫与？狒狸寡谋，岂知以此为制胜之策，不过肆其残暴而已。然无意中却为战事创一新局。此世变之所以可畏也”）。

但中国的南方拥有众多的河流及山脉，这些地理因素对骑兵是一个限制，农耕民族可以据险而守，形成南北分裂的局面，这就是直到元代为止北方游牧民族总也统一不了南方的原因（从三世纪开始,散布在罗马帝国北部疆界的半农耕半游牧的蛮族——日耳曼人——成为对罗马帝国的强大威胁.四世纪后半期,游牧的匈奴人进入欧洲,挤压大批蛮族进入罗马境内,再次威胁罗马人，而在此其间,罗马帝国于三九五年分裂为东西两部.西罗马帝国最终在这些蛮族的冲击下灭亡.欧洲历史上这一段"蛮族入侵"的时期正好相当于中国的南北朝时期,显然由于三世纪发明了马镫,大大增强了骑兵的战斗力,从而导致世界历史上的这一系列巨变。因为半农耕半游牧的民族及“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都是以骑兵为主的）。
骑兵野战能力强、攻坚能力弱，不论在旷阔平原的北方、还是在山河密布的南方，均属如此。北方少数民族欲攻坚城，多数不得不采取旷日持久的围困方式，待城内粮草日绌时，再相机夺取（例如金兵在宣和七年的南侵时，围攻太原二百六十天后才攻克、而围攻中山府竟需三年时间）。采用这种方法的关键在于能否切断守军与外部的联系，彻底杜绝守军的外援。在骑兵容易发挥特长的北方平原，这种方法可以有效使用；但在南方，由于河湖纵横、崇山密布、道路崎岖，守城的军队完全可以通过水路、山路这两种途径与外部联系，围城的军队即使有骑兵优势，但也要受客观环境的限制，由此可知，在南方作战时，欲破坚城，不能够只依赖骑兵优势。 何况这种旷日持久的围城方式，一方面会使已方将士疲惫和松懈，另一方面也会因时间拖延太久导致敌情发生重大变化而功败垂成（例如安史之乱时，叛军知道江淮庸调是唐朝的命脉，故围攻江淮的屏障睢阳及南阳，但叛军攻睢阳用了十一个月、而攻南阳则用了一年，当叛军攻克两城时，唐军已经收复西京，故叛军无力再扰唐朝的经济命脉江淮）。
历史不会停滞不前，随着火药的发明，火炮这种具有巨大的杀伤破坏力和震撼力的攻坚利器应运而生了。
在元代忽必烈征伐南宋的战争时，于一二七一年召集西域炮匠至大都造炮，自此元军除有了威力强大的金属火药兵器外，还有了回回炮（回回炮是一种大威力的重力下坠式的抛石机，因炮声雄厉，又称“震天雷”，但自宋之后抛石机已不仅仅是用来抛石块的了，它还用来抛射火药弹。这些火药弹最初由纸或布包，后来外壳改用金属铸造）。而当时的元军包围了南宋的襄樊已经五年，一直没办法攻克。回回炮运到前线后，于一二七三年正月轰破樊城，二月，再破襄城，由于此役，回回炮被命名为襄阳炮。此后，仅用了两年就占领了南宋的首都临安，又用了三年时间清剿了各地的宋军，在元朝的统一南方的战争中，金属火药兵器及回回炮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同样的事情重复的发生在明清战争中，现代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南明没有和南宋一样长期偏安于南方？我认为关键在于与南宋对峙的金国没有无坚不摧的大炮，与南明对峙的清军却拥有号称“威武大将军”的攻坚利器红衣大炮，并用它给南明致命的打击，（这种炮最初是由葡萄牙教士提供给明军的，并且教会了明军自行铸炮，后来，清因投降的明人的帮助也学会了铸造这种炮，并在消灭南明的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著名的扬州城就是在这种炮的轰击下城墙崩陷而失守的。）
由此可见，元朝能够消灭南宋以及满清能够消灭南明，都是因为这些北方的少数民族拥有的火药武器及大炮在战争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蒙元在战争中成功使用火药武器及炮后,火器的发展更加日渐完善，从此中国再也没有出现过像南北朝、唐代藩镇割据、宋辽夏金元那样长期的分局面，元明清三代都是统一时间远远超过分裂时间（ 大炮在国外的出现也同样导致一系列巨变,在公元一四五三年发生了两件意义非凡的事：一件是法军用大炮在卡斯特利翁重创了一支英军，至此，英法百年战争真正结束了，法军的大炮终于战胜了英军的大弓，百年战争初期，英军曾经使用大弓在一次次战役中获胜，但没有及时意识到大炮这种新式武器所具有的潜能，故而在战争中失利；另一件事是土耳其用大炮轰破东罗马首都君士坦丁堡,灭了东罗马帝国.被英国军事思想家富勒誉为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组织的炮击”，还有学者甚至夸张的认为君士坦丁堡的失陷意味着中世纪的结束。还值得一提的是欧洲的一些国家由封建制度转向中央集权国家的过程中,大炮亦发挥了重要作用，例如俄罗斯在十五及十六世纪成功的摆脱了蒙古的压迫、统一了国家,大炮在这一系列的战争中的作用不容置疑)。
发明在古代战争中的作用至关重要——这就是谜底！
筒短的总结：古代中国大陆及西方的战争史分为五阶段：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钢铁时代——马镫时代——火药时代（代表作是大炮）


—— 注：转自《兴华论坛》，作者署名：本职工作

当然了，这个规律不仅仅是中国历史所独有的，在西方世界也一样。因为蛮族有更多的机会进行“战争革命”

关于马镫的发明，
《草原帝国》的作者勒内·格鲁塞认为是蒙古人发明的。
看样子，他的认识有误啊